甜薰衣草,開出來的花,是自家栽種出來的,它的母株已經早在兩三年前完全枯萎死去了,當時豐盛的時候多的一隻小枝條,我將小枝條擱種在大盆子邊,垂降入土,全憑造化沒有過多照護。
母株完全救助無效,在熱騰騰的南台灣悶聲消亡,買這棵甜薰衣草進來栽種,當時就知道南台灣的天氣要讓它越夏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那時孩子喜歡薰衣草的味道想要一棵,明知自己工作繁忙,要保住這一棵甜薰衣草實在是不容易,勉強度過一年,後來前幾年天氣連續暴雨加上烈日,甜薰衣草需要的是涼爽且舒適的栽種環境,這麼大的生存挑戰終究是回天乏術,果然還是結束了。
那個很小很小的枝條落在其他植物的樹蔭下,悄悄落定探出根系,在長久的日子裡並沒有看出它長高,只是葉子還是綠的,我就還是灑水澆灌,綠了很久的小葉子,有時變瘦了,南台灣的烈日就是這麼兇悍,我想著它不能撐過去,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它如果撐下去,我就繼續補充,如果它化作成塵土,也是另一顆植物的養分,活有活下去的美,消融也有消融的歸處。
又在過了三四年,小葉子環繞著盆身發展出來,都還是綠色的葉身,終於今年的涼爽日子多了幾個月,雙春之際,它暴漲數百倍的身量。
從一枝綠成為有根的一枝綠,是一個很大的跨度,然後變為十枝,在十枝裡等待著季節,繼續深耕,有時候可能季節一直都不足以支撐,也許要等待好多年,在今年前它都只是一個沉默安靜的陪襯,直到終於是它可以開口吟唱的季節長度,它才展開數百倍的枝條,奮力舒展。
從一變十時非常艱難,從十變為百,幾乎是一個瞬間的事情。但是在十的狀態裡,一晃就是好幾年,有時毫無進展,時光冉冉安靜,中間也有幾度枯黃落葉,奄奄一息,綠色轉為暗色,歷盡重刀修剪,也曾搖搖欲墜,枯掉的被修去,還是留著一口綠,在那一個沒有花的日子裡,夜深靜靜綻放淺淺薰衣草香氣。
然後,光線、風速、空氣、根系一起同時共鳴的說:『就是現在了!』
整棵植物像是打開了播放系統,立刻竄出數枝薰衣草花朵,比母株更大上數倍的身形,綻放開來。
我曾取了幾枝放在家裡薰香,白日進進出出忙著的時候都聞不見它的味道,就好像完全隱沒了一樣。但是當我深夜落在沙發上寧靜時,那股淡淡的香氣清新可辨認方向,它在時,若是我的人不在,是感覺不到它的。
孩子說想送一把給同學,紮好的乾燥花禮物很樸素,這一束花我也很想獻給某些人,想給那些我不一定方便開口可以安慰的人,希望你有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