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不得的擁有

       我一直都想和海豚朋友快樂合影留念，但是大多時候在擱淺救援的期間，

        是沒那個機會，也沒那麼多的好心情，能留下來的畫面總是一片狼狽，

        很真實卻不免遺憾，為什麼我們不能在彼此都洗淨污泥，梳理完整地，

        沒有掙扎痛楚，在乾淨沒有濃重藥水味的海水中，划動身軀衝破漣漪，

        向對方游近，直到水裡只有一個同心圓，

        我想讓你看到我健康完好的樣子，就像我也想你是雀躍靈動的姿影，

        因此我在夢中有個多餘的畫面，想借攝影師的手幫我取出來。

        藉著職務之便我和團隊進入了海洋公園，去看海豚朋友的心情，

        忐忑到前一夜失眠，我知道你們得在那，海是回不去了，

        只希望你們是快樂，那麼都好，無論人類如何推論你們的需求，

        有些事，我們都真的知道，世界上已經沒有公平這兩個字了，

        被迫犧牲的家人和珍貴的自由，都無望得到半點的救助，

        即使是現在或未來它只能被持續。

        那麼，你跟我說，你好嗎？

        如果你快樂著，我們都會和你一起快樂的，

        如果能享受掌聲和人類悉心照顧，未嘗不是安慰的幸福，

        我們都不是你，我們的眼淚都很多餘。

        看著，海豚朋友一次一次按照指示，翻躍和滑行，

        來賓鼓掌著不絕於耳，驚喜又害羞的孩童來到台前觀望著，

        眼中盡是奇妙的經驗膠卷，旋轉記憶永誌不忘，

        我知道你任命於陸地成為一名優秀的外交官，返不了的國家，

        將感謝你所為此付出的貢獻，

        但是最後上場的花紋朋友，我正擔心的，

        是你剛剛失去另一個同伴的心情。

        不聽取指揮，引來逗趣的笑聲隆隆，你在眾人眼中是多麼的可愛，

        而我卻忍不住蹙眉凝視著，你那一擺一吞魚的身體裡，

        是否有話要說還是只是惡作劇地不合作，

        來的前幾晚我事前收到了他的惡耗，

        也許對很多人來說知道和不知道都一樣的，生命原本便卑微，

        我們什麼也不該把那些話說出口，承擔使我們習慣逆來順受。

        吃光訓練師桶裡的魚，沒表現，你是否在意少了夥伴沒動力，

        還是…其實也沒人告訴你，你在等待著他的意外驚喜，

        可惜天性的搜索聲納應早早坦誠回答你，不在，就是離開了，

        當然那也稱謂死亡。

        公關帶我近身看其他海豚朋友，無限制免費的合影機會，

        在我衣飾華美的時刻，攝影師隨手可得，

        我真的走不過去，縱使想試出一步也徒然，

        你們那麼近，我卻第一次想避開，

        眾人些許未解的眼神，卻又迅速地理解了我，

        我得以脫隊，隔一面牆為悲傷而垂首。

        「你拍他們就好。」拍海豚朋友親吻孩童的微笑就好，

        耳邊廣播著四百塊就能合影的催淚，我們各自擁有了一種職業，

        只是我，不要讓你為我再多笑一回，哪怕一秒也不肯的，

        我不要成為你的職業，就像我也不要你變成我的職業，

        你的笑終究是我捨不得的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