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對我突然燦爛一笑，那笑容太純真太乾淨，停頓的瞬間，我的心裡大喊：「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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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歲唐氏症弟弟和 7 歲自閉症哥哥，牽著爸爸媽媽、姐姐的手，一起來到工作室。
這是我第一次邀請這麼小的孩子，加入「幫重量娃娃裝進顆粒」的過程。起心動念很簡單：讓他們在被照顧之外，也有一個片刻，站在「能為別人做點什麼」的位置上。
這些娃娃，之後會送到屏東的牧陽心理治療所，對心理治療所那邊來說，它是一份陪伴，對眼前這兩兄弟來說，則是一個讓被照顧的孩子們，也有機會站在付出的一端，我試驗著能不能這樣走出一條路來。
畫面開始於： 孩子超級認真，目光清澈聽地看著我示範， 量好顆粒 → 用漏斗灌入娃娃身體 → 專心完成任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犯下關鍵錯誤，我把整箱顆粒原地敞開，晶晶亮亮的東西，吸引著目光。
當時我沒設想要先取一部分出來使用就好，而是成箱敞開，陽光下閃耀著光線的折射，孩子彷彿看到我開啟了潘朵拉的盒子，他直勾勾的看著一整箱的顆粒，眼神專注得像是考古學家在凝視失落的寶藏。
於是孩子對我燦笑，對著箱子眼神放電，我心中一閃而過不妙的感覺，但，已經來不及蓋上了。
此刻彷彿耳邊響起了巧虎玩沙遊戲的背景歌曲「沙～灘～上～玩沙真快樂～～～」，前奏熱情歡樂開場，孩子己經把手慢慢的手插入顆粒之中。
我屏住呼吸，試圖用溫柔又鎮定的聲音說：「要小心喔⋯⋯」
他沒有抬頭看我，堅定、毫無懸念地把手埋的更深了，我從他定住的這一兩秒，感覺他正在深深的享受著觸覺的全面激化。
內心背景音樂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巧虎的音樂從BGM變成了警報。
「警告：顆粒即將躍升！現場需備掃把一支、畚箕一支，啊啊啊…為什麼吸塵器我還沒買！！！」
下一秒，孩子果然受到天啟的呼喚，晶亮細小的顆粒滿溢灑出，像節慶煙火般自由飛翔自由落體、自由飛翔、自由奔放。
孩子的手，啟動「挖掘模式」。語言：離線。提醒：失效。因為那一整箱顆粒，根本就在跟他說：「快來開挖呀～～～」
掌管「本能與動作」孩子大腦，前額葉的自制力還在施工中。此刻最高指令只有一句：「這個超！級！好！玩！」
顆粒如煙火後，媽媽立刻衝出來連聲抱歉：「老師！對不起！對不起！」
事實上是因為我自己打開潘朵拉顆粒箱，給孩子送上了「無限沙坑模式」，吸引了孩子把手放進去。媽媽一陣慌亂，現場凌亂，我笑自己的失策，我們都被好笑的場景給逗笑了。
孩子真的好開心，我們小心翼翼的不要掃孩子的興，極盡溫柔輕緩的引導著。
孩子有冷靜回頭認真灌注顆粒，但只要他下次取用看到一整箱的顆粒時，他的心便為之盪漾，我的心跳節奏也變得非常的強而有力，經驗幾次來回開挖煙火，他的整個神經迴路都越來越興奮。
終於，在箱子被蓋上，成箱閃亮顆粒，非目光可及，少了視覺的刺激，孩子收回注意，他仍緊握關閉前還拿到一小把顆粒。
他的注意力留在手上可掌握的部分，轉頭看著我，依然微笑，沒有遺憾追討，他沒有堅持要擁有最多的顆粒，我暫時鬆了一大口氣。
他安安靜靜地， 回到託付他的任務裡，我抹了一下額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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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好好的調節了自己的呼吸，孩子沒有慌亂緊張，只是輕鬆安然地看著我們，這一次媽媽陪在旁邊，一起合作讓孩子把顆粒放到重量娃娃裡，我不確定孩子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也許很好玩，也許只是跟著感覺走，也許只是停在那一個「此刻」裡。
他完成灌入顆粒的數量很少，拿的動作還不穩，灑出是很正常的，他能夠完成的小動作都是正在練習的過程，對於發展緩慢的孩子來說，大腦的神經施工線拉得更長、更慢，在這樣的生命裡，每一個小步驟的完成，都像在開疆闢土。
只是，這麼難，無論是開挖還是投入，孩子的世界裡，似乎沒有「失控」，只有「全心投入」。
我原以為是失誤，但似乎在他的世界裡是另一種詮釋。我思考他知道不知道，而他的每一刻笑容，也在提醒我知不知道：他現在很快樂。
當知道孩子有機會可以為他人付出，媽媽滿滿喜悅，不嫌麻煩地專程帶孩子們來到工作室，孩子沒有表述過自己，他只是笑著，探挖探險，或是手掌打開，讓顆粒輕輕落入，他本身並沒有計畫，也沒有任務導向，他只有純淨與存在，轉為禮物。
有他在現場的幫忙，完成的數量，不用數學的算式，用孩子滿臉亮晶晶的笑容，衡量行動的價值。
也許未來拿到這批重量娃娃的孩子，也許剛好也需要這樣的純淨，小手張開，不掌握的嘩啦啦。
我們自己也常常為了某一段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有時候，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完成什麼。而有時候，所能做最勇敢的事，就是存在著。
當我錯開了蓋子、慌亂現場，媽媽的不求回報，孩子沒有語言、甚至沒有意識要完成任務的單純。他只是現身，在那裡。
工作中，我們常常需要「很有用」的說服。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會不會，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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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HITE•香信鯨天｜合作縫製「#牧陽心理治療所」的驚驚